万物竞发的生态城

“使崇尚科学、追求创新在全社会蔚然成风。”

9月10日晚，长江江面上，一艘游船缓缓行驶。游客戴上MR头显后看到了另一番景象：长江江豚从江水中跃出，曾侯乙编钟浮现在江面上，明代《江汉揽胜图》在脚下展开。“特别想用手去触摸它!”市民梦婷说，“长江江豚跃出来的那一幕特别可爱，充满活力和生机。”

这样的场景，在武汉越来越常见。黄鹤楼下，游客举起手机，屏幕上的江水缓缓流动;武昌四美塘文化公园的红砖厂房里，全息影像让火车头“开”上了墙。

创新生态既需要硬核的实验室和产业链，也需要柔软的社会氛围和文化土壤。在武汉，空间在重塑，文化在浸润，科技创新正从“专业的事”变成“全城的事”。

■ 实验室搬进老厂房

创新需要的空间，武汉在一点一点腾出来。

65岁的李力站在楠姆河畔，有点恍惚。

30多年前，他进武钢实业公司印刷厂时，机器的轰鸣声从早响到晚。今年7月他重回故地，红砖老厂房还在，但里面的人换成了穿白大褂、戴护目镜的科研人员。

武汉光化学技术研究院的实验室就在这片老厂房里。光谱仪和反应釜进了车间，研究方向是降低水体磷含量。

“老厂房变得很科技、很高端!”李力说。

这片老厂区曾是武钢的配套区域，散落着七八十年代的旧厂房。青山区没有大拆大建，保留23栋工业厂房和49栋民房的历史肌理，盘活闲置建筑。继光化学技术研究院之后，武科大、中南民大、湖大、华科大等多家新型研发机构沿河岸落子，贴着钢铁、石化这些老产业做新文章。

硚口区汉江湾，武汉床单总厂的旧办公楼成了百度智能云千帆大模型武汉创新中心;洪山区南湖硅巷，环理工大创新街区拆掉学校与园区之间的围墙，12个科创载体沿书城路排开;武汉经开区大军山脚下，闲置的老建筑群变身科技创新园，做起了低空经济和具身智能机器人。

南湖硅巷。通讯员陈雪娟 供图

老厂房变概念验证中心，闲置楼宇改孵化器，闲置地块成创新街区。城市更新的每一步都在传递同一个信号：在这座城市随处可以创新。

光谷创业街上有家“3咖啡”，是一个能容纳300多个工位的创享空间：租一个工位每月499元，每天送一杯咖啡，共享茶水间、路演厅随便用。5年里，120多家企业从这杯咖啡里“泡”了出来。从深圳回武汉的宋澎清把公司安在这里，“大家最初都很陌生，但一起喝上一杯咖啡就有可能从陌生人聊成朋友，甚至是客户”。

咖啡的香气也飘进了社区。百步亭的“亭下咖啡”最低4元一杯，是126位青年志愿者凑了5万多元开起来的。店里24个格子铺免费给社区的大学生和青年创客展示产品，已有手工创业者申请入驻。

在武汉，创新可能发生在改造后的老厂房里，也可能发生在咖啡桌旁。

■ 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创新的主角

武昌职业学院毕业生艾雨庆去年在网上刷到机械仿生蝴蝶的视频，看完拉着几位同学凑了30万元注册公司，自己造仿生蝴蝶。翅膀的材料试了不下10种：“尼龙布太重，一离手就栽地。薄聚酯膜轻了，飞不到两米就软塌。”

最后，他们锁定带涂层涤纶。第一只蝴蝶卖给一名无人机爱好者，后来婚庆公司、科普机构、无人机玩家接连找上门，最大一单打包10套，一个季度最高营业额达20多万元。“年轻人就要敢想敢干，就算未来失败了也不后悔。”艾雨庆说。

艾雨庆在武昌职业学院操场上“放飞”仿生蝴蝶。记者余睿 摄

在百步亭社区，退休老人李元炎养了上千盆花，浇花从不用自来水。他自己动手做了一套雨水收集装置，把屋顶的雨水引进蓄水桶，养鱼浇花都用这个。武汉市节水办推广雨水收集桶时，李元炎拉着小区花卉协会的邻居一起用，百步亭500多户居民跟着装上了。

H79路公交司机王金兰发现，天黑之后，没有信号灯的斑马线前行人常常犹豫，老人更是不敢走。她琢磨了几个月，自己研究电路，做出一块80厘米长的发光灯牌，装在车辆挡风玻璃下沿。车一停稳，按下开关，“我礼让，请您先行”7个字亮起来。有位过马路的老太太看到灯牌，停下来冲她竖了个大拇指。

洪山区吴家湾社区，70多岁的范成芬照顾患阿尔茨海默病的丈夫近20年。护理中遇到的麻烦，她一样一样自己动手解决：防油烟调料收纳盒、发面提醒器、暖脚箱、智能管理裤、特制约束手套，后两样还拿到了实用新型专利。

硚口区荣东社区，垃圾桶盖着盖子，大家嫌脏不愿掀，垃圾就丢在桶盖上、桶外面。六角亭街道综合执法中心队员胡凯琢磨了很久，一次坐公交，手握吊环扶手，突然有了主意。他在14个垃圾分类亭的垃圾桶上都装上吊环拉手，连上棉绳，轻轻一拉，桶盖就开。隔壁社区专门跑过来学。

从高校学生到退休老人，从公交司机到执法队员……城市里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创新的主角。

■ “敢创新”成为风尚

光谷泛悦城T2的11层，有一个1700多平方米的模态空间。近20家AI初创团队聚集在这栋楼里，超过一半是OPC(一人公司)。

贺永贤刚从武汉大学毕业，就和校友创办了“灵境引擎”，为数字内容创作者开发AI工具链。公司成立不足半年、团队不满10人，就拿到了百万元级天使投资。入驻模态空间仅一周，团队就收到上百份简历。

武汉大学毕业生贺永贤(后)与校友创办了“一人公司”灵境引擎。记者史伟 摄

贺永贤在楼里一层层转，发现隔壁的“齐智火星”做大地图智能体，正好缺短视频AI剪辑，两家当场搭上线。

同一栋楼里，“猴子说话”创始人雷圳鹏从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毕业，做出办公智能体“Simen”，产品没发布就拿到了近4000万元投资。华中科技大学大二学生罗宗奕创办归心科技，他研发的AI招聘产品能把企业招聘时间省下90%、成本降低85%。

这些年轻人为什么敢?

从“万里长江第一桥”到中国第一根石英光纤，这座城市的每一次跨越，靠的都是敢闯敢试、敢为人先。

今年2月，经国务院批复，武汉成为全国首批开展激发产业创新活力专项行动的城市之一。5月，省政府印发方案，明确把武汉打造成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“创新特区”。9月，省委全会提出“六个创新”，要求鼓励敢闯敢试、敢为人先、创造性抓落实。

武汉理工大学高级技术经理人马银波记得，老师们常说，自己做研究没问题，但一到开公司就成了“小白”，所以一直不敢迈出第一步。

如今，概念验证中心、种子基金、技术经理人体系一一建起来。光谷把模态空间建在华科大大门旁，给AI初创团队免租或租金优惠，把投资、简历、邻居客户放进同一层楼。城市在帮创业者拆门槛，把“不敢”变成“敢”。

光谷打造的全周期服务生态重要空间载体“模态空间”。资料图片

城市还在帮孩子们打开窗。

科学家的身影出现在机场航站楼、高铁站、地铁站大屏或灯箱海报上。

5月，中国科学院院士、中国地质大学(武汉)教授谢树成走进洪山高级中学。他给学生们做了一场名为《远古微生物珍藏了什么秘密》的讲座，带着高中生探秘微观世界。同月，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研究员张先锋来到常青树实验学校，给300多名小学生讲长江生态保护的故事。科学家精神和家国情怀，就这样随着这堂课走进了孩子们心里。

首届东湖论坛上，九峰山实验室敞开洁净间，数十名中小学生套上防护服，看芯片制作原材料。有孩子出来后说，原来芯片不是打印出来的，是在无尘车间里一层层“长”出来的。

风吹过的地方，总会留下种子。也许十几年后孩子会回来这里，穿上自己的白大褂。

（长江日报记者吴曈）

编辑：万林